舊思維框架下的新課題     呂大樂

近期特區政府高層拋出了兩大課題:較早前是財政司長諮詢市民對有關發展大嶼山的意見,近期則是政務司長談香港人口的結構問題(包括人口老化、生育率下降、日後依賴人口所佔比例偏高等)。

  理論上,這兩個課題都是可以好好發揮的大題目,既可談實際(例如:如何利用發展大嶼山的機會來推動香港經濟?香港應如何早作準備,以應付人口結構轉變所帶來的種種問題?),又可以談長遠目標與願景,應該是兩位司長在市民及媒體面前一展個人思維與才華的機會。可惜,從他們所塑造整個討論議程的方法與方向中所見,卻令我有點失望。他們的思維框架似乎仍然停留在舊有的大框框之內,新視野和新元素均欠奉。

  司長們開出了兩個辯題,自然有不少團體和社會人士積極回應。有政黨及意見領袖認為大嶼山應興建賭場,本小利大,亦收推動旅遊之效。也有人對多生小孩的意見有所回應,認真研究各有關的細節。

  自拋出議題之後,整個社會的討論都很技術性,只在一些具體的細節上打轉,似乎沒有人有興趣去反問特區政府領導高層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今天我們在分析和計劃十年、二十年以至三十年後香港社會的狀況與發展時,是否還可以應用舊有的假設和視野?

典型香港本位思維

  我之所以批評兩位司長所拋出的議題令人失望,欠缺新思維,是因為他們的議題背後的假設和視野,仍舊是一種香港的就歸於香港的想法,是靜態分析,欠缺一種需要將未來香港放入整個南中國(以至泛珠三角區域)內考慮的認識,未有對兩地互動而產生的變化的動態意識,完全缺乏辯證思維的觸角。  更直接的說,兩位司長的議題都是典型香港本位思維的結果,以為時至今日,我們還可以(甚至是應該)單從香港的角度來思考香港的將來,而毋須以香港嵌於南中國區域的思維框框來探討香港在政治、經濟、文化、以至人口結構等各方面同時經歷轉型所要面對的挑戰。

  強調有需要從一個香港嵌於南中國區域的角度來思考香港的發展,不存在主觀上的道德判斷或喜惡的問題。這是實事求是的問題。

中港發展此消彼長

  面對未來,我們必須承認在過去十年的時間堙A香港與內地之間的發展形勢此消彼長,彼此的關係已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無論我們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香港的走向已變為更緊密地繫於整個區域的宏觀發展。與此同時,儘管一國兩制的安排仍對區域整合造成一定的限制(例如人口的全面自由流動),但在內地進一步深化市場化、加強對外開放和走向全球化的情況下,種種限制與束縛只會逐步減少。香港慢慢會以一個大都會(而不再是特殊保護和照顧的特區)的姿態在南中國出現,這實在只是一個時間上或遲或早的問題而已。任何有關香港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的轉變與發展的討論,必須從這個區域視野出發。如何利用南中國區域才是關鍵所在。

  區域思維的內容不止在於運用腹地的空間與資源,更重要的是區域發展給地區發展提供了另一個尺度:規模產生了變化之餘,更令地方的角色有所轉,而與此同時亦會帶來新的分工的概念。兩位司長的思維框架仍以香港作為一孤立實體為出發點來考慮它的需要和發展,未有充份分析未來「香港作為大都會在南中國」的處境。

南中國大都會概念

  假如我們從區域思維出發,大嶼山發展概念便不只是一個香港內部發展的問題,而是整個南中國經濟發展布局與分工的問題。興建賭場的建議出於一種「零和」的視野,建立在一種要分得一杯羹的心態之上,而沒有整個區域內不同城市的分工、互補、互利的概念。而面對未來人口變化的問題,真正的挑戰在於香港社會和香港人如何面對將來香港作為南中國的大都會這種轉變所造成的地方概念、文化身份與認同的衝擊(將來香港人身份與認同的定義一定會發生變化)。

  香港在南中國區域的大都會化(包括人口的流動與遷徙)才是人口問題挑戰的核心。沒有區域思維,很多問題的討論結果都只會是原地踏步,在同一點上打轉,闖不出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