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可西里,我們要做的還很多

月9日中午,新華網上一條剛剛出現的標題跳入記者眼簾,驀地讓人心頭一緊:《可可西里發現“血腥屠宰場”,百只藏羚羊遭槍殺》。標題下是中國廣播網和新華社記者當天發自青海的兩條簡短消息。消息稱,兩個武裝盜獵團伙專門選擇藏羚羊產仔育幼階段盜獵,在短短幾天內他們已經獵殺了近100只藏羚羊。

這注定是可可西里最黑暗的一天。上一次在可可西里地區發現盜獵藏羚羊事件是在2003年5月9日。

看到這一消息,記者的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楊欣。

楊欣,民間環保組織“綠色江河”的創始人,可可西里地區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的建立者。那也是迄今為止我國惟一由民間建立的自然保護站。

顯然,記者是第一個將此事通報給楊欣的人。“是麼?情況怎麼樣?”記者可以感覺到,身在成都的楊欣在努力保持鎮靜。自從今年5月由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返回,楊欣一直將精力投入到“玉林地區生態旅遊”和“長江源冰川狀況調查”這兩個課題中。似乎知道這樣的消息早晚會來,在記者一口氣讀完之後,楊欣緩緩地說:“我不驚訝。我想,在可可西里的盜獵,肯定會有。”

第一次見到楊欣,是今年6月初在三聯書店。當時,他正在為《親歷可可西里10年───志願者講述》一書的義賣做著最後的準備,一臉絡腮鬍子,契合著他行旅者的身份,也令42歲的他看上去年長了一些。1994年,在完成了一次長江源考察後,楊欣被長江源生態的不斷惡化而震驚;為青海治多縣委副書記索南達杰在保護藏羚羊的戰鬥中孤身與18名偷獵者展開槍戰,至死保持射擊姿勢的故事所感動。

如果說,1999年,在國家環境保護總局支持下,楊欣籌劃在長江源樹立起了由江澤民題寫碑名的環保紀念碑令人欽佩的話,那麼,從1997年起就開始醞釀建立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更讓人見識了楊欣的執著。因為,他選擇了一條看似不可能成功的建站途徑:靠圖書義賣籌集資金。

“那時,幾乎沒有什麼人知道可可西里、藏羚羊,”楊欣說,“我的一些朋友告訴我,哪怕建起一個小木屋,也必須讓人們相信你真的在做一件環保實事,只有這樣才能喚起更多人的關注和支持。由此,我萌生了寫書、義賣,募款建保護站的想法”。在當時“名人出書”正熱的當口,一個從沒寫過書的無名小卒能行嗎?奮筆疾書兩個月寫完《長江魂》,起印1萬冊,自籌印刷費的楊欣和出版社的朋友一樣心裡沒底。此後,楊欣開始了孤軍奮戰,“我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走,一個學校一個學校講,利用學校、書城等各種公共場合演講、義賣”,其中的辛苦只有楊欣自己知道。竟然,花了5個月,1萬冊書被楊欣義賣殆盡,於是又加印了5000冊……兩年後,他又出版了攝影集《長江源》。書和畫冊的義賣,總共募集到約100萬元人民幣。隨著資金的投入,楊欣夢想中的索南達杰保護站從無到有,從最初的80平方米逐漸擴展到140平方米。到2001年,保護站已經擁有太陽能和柴油鍋爐供暖、2200瓦風光互補發電,配備了衛星電話、電腦、吉普車。

2003年1月1日,楊欣將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的常務管理移交給了可可西里保護區管理局。如今,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旁高達28米的猓望鐵塔,已經是可可西里的標誌性建築。這個完全依靠志願者人力吊裝、重達幾十噸的龐然大物對盜獵者心理造成了極大壓力。不僅如此,2004年,在國家環保總局,青海、西藏交警部門的配合下,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的志願者在青藏公路上為遷徙產仔的藏羚羊設立了紅綠燈,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為野生動物專門設立的紅綠燈。“藏羚羊在過公路,您能等一會兒嗎?藏羚羊助您一路平安。”在充滿柔情的橫幅前,一輛輛大卡車停了下來,當目送成百只藏羚羊小心翼翼地穿過公路、奔向世代繁衍之地時,誰又能不為之動容?

楊欣並不願過多地談論自己,他總是用“志願者無私奉獻的10年”來概括10年來的甘苦。《親歷可可西里10年》正是志願者自己呈上的一份總結。從2000年1月1日開始,楊欣在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啟動了志願者機制,每年在全國招募30名志願者,分12批到保護站工作1個月。事實上,保護藏羚羊只是他們工作中的一部分。在進行保護站日常維護工作的同時,志願者要協助科學家考察,開展野生動物種群數量調查,對當地牧民、過往遊客和青藏鐵路的建設者進行生態環境的教育和培訓。

同時,《親歷可可西里10年》又承載著楊欣和他的志願者同事們更大的夢想:靠義賣再建一個保護站。楊欣說:“我們希望建立的第二個保護站,處在梅里雪山和貢嘎雪山之間,是世界上生物多樣性最為豐富的25個地區之一,這裡少數民族眾多,也是中國文化多樣性最豐富的地區。此外,這還是我國第二大原始森林和商業林的砍伐區,當地人民在想辦法發展,但很多發展往往是以犧牲自然環境為代價的。在這裡建站首要的作用是對當地公眾,尤其是青少年進行宣傳教育。這個保護站的面積將十倍於索南達杰保護站,建成以後,將每年培訓全國各地,主要是西部地區的5000名中小學生。同時也為政府、研究機構和各類環保組織搭建一個科研基地。”

要建立這樣一個規模的保護站,約需資金300萬元。記者從其他渠道瞭解到,《親歷可可西里10年》一書的義賣並不如想象中順利。然而,楊欣似乎並不氣餒:“我們的預期是用5年的努力完成這個目標。如果一本不行,我們還會有第二本、第三本。不管募到多少款,我們都會做下去。如今,我們是一個志願者的團隊,力量比當年我孤軍奮戰大得多。”

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的建立和當地政府反盜獵力度的不斷加大,曾經讓人們自豪地表示,可可西里的盜獵藏羚羊行為已經得到了基本遏止。然而,壞消息再度傳來,一時讓人難以接受。“這說明,在可可西里,我們要做的還很多。”楊欣這樣結束了同記者的通話。